所謂陷入飢餓與糧食美好(7)[完]

七、那發光體

 

「……」

「說嘛,我想聽──」

「……我,我不確定,呃……不到喜歡但是也不會討厭?」

只是不確定?原來連喜不喜歡高不高興都不確定?

氣氛頓時冷了下來,許郁德收回環在心上人身上的手臂,抽了兩張衛生紙塞給羅亦年,然後自己再抽兩張擦手。

 

這應該不能算羅亦年的錯,但許郁德就是很難過。果然不該問,多問多切心而已。

 

許郁德翻身下床,用他能擠出的、最平穩的音調說,「我去洗澡,你想幹嘛幹嘛去。今天就是個意外,打手槍而已也沒什麼。你……不要在意。」

 

走進浴室,許郁德連衣服都忘記脫,蓮蓬頭的水一灑下來溼了半截袖子,他才木然地把衣服脫好丟上衣架。

 

開了熱水就這樣一直沖,他呆站在蓮蓬頭下,絲毫提不起勁擠什麼沐浴乳。

 

 

不確定什麼啊……那他特別說看了那些「情書」幹嘛呢,怎樣是平白無故被嚇到了嗎?還是其實知道了也不覺得怎樣?在那邊搖擺不定地困擾,怎麼不一開始就推開自己啊……省得自己抱了那麼雀躍的希望,才發現根本沒那回事。

 

他知道沒有被討厭應該要慶幸。

 

他知道羅亦年沒有說謊或敷衍是件好事。

 

他知道羅亦年的態度其實非常溫和,只是還沒釐清對他到底什麼感覺。

 

可是對方都能說出那樣讓人期待的話,話鋒一轉卻不是接受自己的意思,他……

 

 

許郁德用力地閉了閉眼。

 

他覺得自己快按捺不住了,也不知道自己可以熬多久,能不能在忍不住表白之前讓羅亦年也喜歡他。

 

要嘛就接受我,不然就讓我好好失戀──他好想乾脆待會出去就這樣講,可是這話一說就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,硬跟還沒想清楚的羅亦年逼一個結果,他大概只會無比溫和地拒絕而已。

 

好想要希望,可是也好想要答案。

 

腦袋裡一片混亂,直到熱水不知道什麼時候沒了,越洗越冷才讓許郁德打了個冷顫,慢吞吞地關水,慢吞吞地擦乾身體,然後用同樣恍惚而緩慢的樣子穿衣服。

 

打開浴室門,冷空氣貼面而來,許郁德抖著撈過椅背上的外套,才意識到有什麼怪怪的。

 

羅亦年走了?

 

也對,碰到這麼尷尬的事情,逃跑也是應該的。況且他也不是真的回不了房。

 

 

 

許郁德沒有哭。

 

他只是鎖了門,決定吹完頭髮就睡。可是吹的時間一久,熱風都不熱了,溼透的頭髮怎麼樣也吹不乾,弄得許郁德完全失去耐性,把吹風機隨手一扔,就著溼髮倒在床上。

 

這個下午的一切,除了還在空氣中的奶茶香精味,什麼都沒有。

 

如果真的什麼都沒有就好了。如果他沒有踰矩,直接當做什麼都沒發現的話,現在羅亦年還坐在他床邊玩手機,而自己就在電腦桌前放著音樂看新聞,邊竊喜著難得同住的幸運。然後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,晚上再吃個飯,打打遊戲,隨便做什麼……說不定半夜醒來的時候,還可以看到羅亦年睡著的樣子。

 

 

 

叩叩叩。

 

許郁德沒心情理人,翻身裝作沒聽到。

 

叩叩叩。

 

「許郁德,可以幫我開門嗎?」

 

敲門聲不急不徐。一次三下,敲一次等十幾秒,沒有回應就再敲一次。五分鐘後,許郁德手機響了,反射性地接起來,聽到那端熟悉的聲音已經來不及了。

 

「許郁德,你答應收留我的。」

 

「……」

 

「開門嘛,好不好?我只剩你可以靠了。」

 

許郁德嘆了口氣,真心覺得這種蠱惑人心的聲音聽不得。

 

但他想歸想,還是慢慢走過去開了門。

 

羅亦年拎著一袋東西,用有點困擾卻溫柔的神情走進來。

 

換了褲子啊。那就是回過房間了。

 

「你不是回去了?」許郁德拿著手機坐在床沿,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才好。

 

「去買綠豆湯,」他帶上門,坐到許郁德旁邊把碗遞過去,「你之前說想喝的。」

 

許郁德只愣愣地接過來。

 

「直接吃吧。」

 

「喔。」

 

 

他應該有一堆話想說,想來想去琢磨著要出口的時候,又覺得說了也沒什麼意義;他也覺得羅亦年有很多話想講,可是對方好像也沒有開口的意思,就只是靜靜地看他一勺一勺地慢慢吃,夕陽的紅光照在羅亦年臉上,偶爾的若有所思讓這發光體有點呆滯。

 

許郁德吃完整碗綠豆湯,拿去廁所洗完免洗碗丟回收,純然無聲的尷尬讓他覺得自己實在沒辦法再跟羅亦年繼續相對無言。

 

「那個……沒事我先上去了。」

 

「許郁德。」

 

他停下來。

 

「許郁德,」羅亦年的聲音低低的,在安靜的空間卻很清楚,「我也不是……完全沒有那種意思。可是……」

 

「可是什麼?」

 

「可是跟你相處總是那麼輕鬆愉快,我幾乎沒辦法確定那是友情什麼的還是……還是喜歡。我不知道要怎麼辦。」

 

許郁德呼吸一滯,好不容易才深吸一口氣,「你不要的話,就不要跟我說什麼可是。你現在說的話就跟我很想轉過去抱緊你一樣,會讓氣氛好一點,但是問題還在那裡,什麼都沒有解決。你什麼時候確定心意,再來討論這件事吧。」他覺得自己的語氣異常冷淡,卻無法克制那種從心裡冒出來的尖銳。

 

果然他又看到發光體暗下去的表情和欲言又止的樣子,他只好當作沒發現,自顧自地爬上上鋪,靠著牆發呆。

 

可能就這樣了吧,如果堅持要在今天把事情談完,最多就是這樣了吧。

 

幹,好想心軟喔。

 

 

那是他想要捧在掌心的人欸,明明在心裡決定一定要好好珍惜的人──好想下去用力抱住羅亦年說:對不起我發神經你不要介意我們當朋友就好我會對你好我……

 

可是隨便退讓,隨便接受這種不明不白的狀態那就真的沒未來了。

 

不能現在要答案,因為會直接當朋友或者連朋友都當不成;不能在得到答案以前和好,因為那樣會朋友做不好,情人做不成。

 

怎麼可以這麼煩?

 

許郁德在上鋪心情複雜到快爆炸。尤其是他看到羅亦年在那邊刷網頁,點滑鼠的聲音還不絕於耳的時候,真的非常非常後悔他借人家電腦。

 

後來草草吃過晚飯,草草道過晚安,那天就這樣過了。

 

那天開啟了許郁德平靜的日子,兩三個禮拜過去,羅亦年沒怎麼來找他,他們又不同系,不約吃飯的話根本不會碰見。

 

不會因為見了面竊喜,也不會因為對方曖昧不明的態度失望;不會高興他帶了什麼好吃的驚喜來,也不會因為一起踩到地雷覺得好氣又好笑。最重要的是,他可以不用忍著牽人家手摸人家頭的衝動。

 

 

這應該算吵架嗎?還是尷尬?

 

許郁德坐在書桌前,自己吃完無聊的涼麵。

 

「唉。」

 

那張潑了奶茶的照片現在被放在桌上,他忽然又捨不得丟了,三不五時就看著那個發呆。

 

難得跟前男友的合照他沒有棄如敝屣,可能是因為奶茶染得人物都糊了,只有背景的宿舍建築清晰如故。

 

怎麼辦啊,因為羅亦年的關係才又留心起跟前男友的合照,這樣是不是很無情啊?

 

許郁德不得不承認,他的日子是平靜了,但是想念的發酵卻超乎想像地可怕──至少很影響智商,他實在不覺得自己每天在那邊期待羅亦年來找他是個聰明的方法,可是他又怕主動去找羅亦年會在他措手不及的時候得到答案。

 

一邊刷著飛思不可,他覺得越來越煩,尤其是看到一堆垃圾動態。

 

──結果下一秒他立刻同流合污,只打了一行:「地方的郁德需要餵食。」

 

睡個午覺起來,看看回文也一樣是一堆垃圾話,羅亦年沒反應,奇蹟沒有發生。

 

我到底在幹嘛?

 

許郁德開始覺得自己完蛋了,幹麻擔心什麼智商啊,連腦子都快沒了,隔空喊話這種幼稚到死掉的事情他都做得出來。

 

這陣子他泡過圖書館,約過日出和幾個朋友去打籃球,上課下課,上班下班,日子這樣一天一天過,羅亦年都沒消沒息的,他都忍不住懷疑羅亦年會不會根本就忘了想那些事……或是想了卻不敢告訴他什麼的。

 

 

 

許郁德只能耐著性子繼續等,日子依然一天一天過。

 

他偶爾,非常非常偶爾地會傳簡訊問羅亦年要不要吃午餐。在被拒絕兩次後好不容易約成功,說好後天一起吃飯。

 

這樣一算,離上次見面也是一個月以前的事了。

 

怎麼能這麼想他?

 

或者說怎麼連那種千篇一律的日常瑣事都能想那麼久?

 

後天怎麼還不趕快來?

 

這幾個問號就在他腦中盤旋不已,比蚊子還讓人睡不著,反正在他因為太過在意而輾轉難眠了兩天之後,羅亦年慣有的沉穩敲門聲在午餐時間響了。

 

 

 

還是一樣的叩叩叩。

 

羅亦年掛著非常溫柔的笑容,說:好久不見,我們出去吃吧。

 

許郁德點頭默默跟上去,許郁德坐上羅亦年的後座,許郁德的手被拉到羅亦年的腰上還被交代要抓緊,許郁德跟羅亦年吃完了豐盛的午餐,許郁德被羅益年送回宿舍直到房門口。

 

他把羅亦年叫進房間,卻死死盯著天花板。

 

「羅亦年,不要可憐我。你可以什麼都不要說,可是不要可憐我。」

 

「我,我不是……」

 

「……沒事了。還是朋友,不會再逼你了。」

 

許郁德還是仰著頭不敢看對方,忽然被羅亦年的手托住臉,用很溫和的速度慢慢地往下轉,連帶把他的視線也轉下來,平視前方。

 

羅亦年整個臉都是紅的,嘴巴張張合合,就是沒聲音。

 

許郁德忽然覺得自己心跳好快。

 

「……我沒有追過男生,我只是……」羅亦年的手甚至有點抖,平時爽朗的青年顯得非常無措,「許郁德──許郁德我喜歡你,你以後只讓我餵食好不好,你當我男朋友好不好?」

 

許郁德忽然也發不出聲音了,只好用力熊抱親愛的新男友。

 

兩個笨蛋就在那個午後緊緊抱著彼此,或聊天或傻笑,許郁德看著笑得這麼溫柔的羅亦年,心猿意馬地想抓個時機偷親他,可是每次要鼓起勇氣的時候,總會覺得心臟快爆了要緩一緩,弄到最後兩個人都睡著了,還是什麼也沒有發生。

 

一切都好了,像以前一樣,他們又會相約一起吃午餐,偶爾送對方去上課,在假日窩在許郁德房間看影片打遊戲,或者約人打打球。

 

至於還是有一點什麼不一樣的,大概就是他們在圖書館念書時不面對面,也不寫紙條了,改成相鄰而坐,在桌子下偷偷牽手。還有羅亦年申請了換宿,他們現在的夜間活動也更……多采多姿了。

 

 

至於事後跟人們聊起他們怎麼交往的,總是尷尬得有點好笑。

 

「為什麼要強調餵食啊你們有事嗎?你們在一起我心情是很複雜啦,所以我在不知不覺的時候當了媒人嗎?」小公主。

 

「蛤那許郁德那個動態不就公開徵婚?」前男友。

 

「那是暗、示、我。這位同學你可以不要有這麼侵犯主權的發言嗎?」羅亦年。

 

「哈哈哈哈所以當初常來是別有居心嗎?」長期接受公關食物的辦公室同事。

 

「……」戀愛中的,忙著享受甜蜜而無暇吐槽的許郁德。

所謂陷入飢餓與糧食美好(6)

六、那團棉被

 

門才關上,羅亦年就坐起來,神色迷濛,問話倒是清楚:「換我睡你房間囉?」

「……原來你醒著啊混蛋!」

他回了個傻笑:「沒有意識跟沒力氣走路是兩回事嘛。」

「哼。」許郁德不甩他,根本不相信光憑樓下兩罐啤酒就能把羅亦年放倒,「我都陪聊天又陪唱歌了,你還喝成那樣是幹嘛?」

「想到不該想的東西。」

「想到不該想的東西?嘖,那你剛剛大概也聽到不該聽的東西了。」許郁德聳聳肩,「我沒打算跟你說的,至少沒這麼快。」

「幹嘛,你說你交過男朋友?」

許郁德點頭,沒說話。視線定在天花板上,僵硬得哪都不敢看。這樣如果羅亦年默默走出去的話,才不用看著人家的背影傷心,不然他怕以後看到羅亦年的背影都一陣難過。

沉默了一陣,羅亦年嘆了長長的氣,「你知道我跟初戀女友怎麼分手的嗎?」

「啊?」

「因為我跟她坦承我是雙,然後她受不了……雖然我很喜歡她、她也很喜歡我,可是這個檻我們過不去,就這樣分開了。」羅亦年的聲音很平靜,「所以你也不用介意那個啦,我又不會怎樣。」

許郁德一臉呆滯地轉過頭來,好一陣子說不出話。

「欸,你就算很介意也不能把剛失戀喝酒兼透露秘密的人馬上踢出房間喔,我還有點頭暈。」羅亦年笑得很不自然,大約也是那種想裝作不在乎的樣子。

看他那表情,許郁德就覺得一陣不快,剛剛的戰慄感煙消雲散,馬上恢復一般狀態,扁著眼去巴羅亦年的頭:「白痴,要趕你出去我幹嘛拖著你上來啊?這種壞掉檯燈的表情完全不適合你啦!」

可是這樣就變成你安慰我了煩死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啦……

直到羅亦年大笑,許郁德才意識到他把心裡的小劇場脫口而出了。

之後他們很有默契地沒再提過這些事,不過自從羅亦年到過許郁德的寢室之後,投食地點也就乾脆地從辦公室轉到許郁德房間,一次兩次三次,等到習慣成自然之後許郁德才發現好像不太對,但學期都過了一半,早一點的期中都結束了,要再推說有課沒空什麼的根本就來不及了。

「這樣方便嘛。」今天羅亦年提著絲襪奶茶表示,「而且你最近排班那麼少 ,我去找人都找不到。」

「不能直接約去店面吃?」

「哎唷──在別人店裡帶外食很沒品的,而且正餐跟點心不同店很麻煩啊。」

基於私心,許郁德也實在……不想拒絕他的邀約,只是心裡跑馬燈一則又一則:你方便我不方便啦,我天天在房間看到你,這樣我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自己那個的時候根本羞恥破表……會不知不覺想到就在這裡推倒人家什麼的,這種太過甜蜜的折磨跟太充滿真實感的幻想反而讓人害怕啊!

可惜羅亦年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心中的糾結。

「這家超好喝的喔,不會太甜。」羅亦年插了吸管遞過來。

許郁德腦中閃過直接把頭湊過去就著喝的衝動,回過神時他卻已經把杯子接過來了──好可惜啊,這樣就不能被餵了……

慘了要死了,明明這麼努力地藏那份心思,想跟羅亦年親暱些的念頭還是堅定地在各種時候冒出來,只好每次都故作鎮定裝沒事。

「還不錯。」

「什麼不錯,明明就很好喝!」

「……這有差很多嗎?」

羅亦年一臉認真地堅持,直到許郁德好不容易放棄隨他去,羅亦年還唸著這種甜度濃度都適中才是上品、其他家要不是太甜就是太淡云云,有夠執著。

吃飽喝足了就隨便聊聊天,本來在椅子上聊就夠愜意,但許郁德懶了,乾脆坐在下鋪的床沿靠著樓梯。

「你是不是很挑食啊?」

「請稱之『挑嘴』。」羅亦年還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,好像會發光的形象又回來了,「就是這樣我帶來的東西才會好吃啊!」

「不能死鹹、不能油膩、不能太清淡……」許郁德掰著手指算這人剛剛列的條件,「用這種標準挑,你怎麼還能每次買不一樣的來找我啊?上次那間不是超級遠的嗎?」

「士為知己者死啊。有人可以理解那種美味,我跑再遠都在所不惜啊!」羅亦年瞇著眼睛笑,「哦不過之前辦公室那些,你沒發現我很少吃嗎?」

許郁德在心裡偷偷覺得,羅亦年談起食物的確在發光沒錯,但比起初次見面的帥氣,目前的風格上更接近某個天線世界的太陽──友善親人但也有點蠢。雖然許郁德還是順著他的話接下去了:「所以之前的都不及格就對了?」

「作公關用的過得去就……啊啊啊!」羅亦年慘叫。

他一揮手就不小心帶倒了奶茶,保麗龍杯自由落體之後爆體而亡。羅亦年迅速地把半個杯子扶起來,但他的長褲完全遭殃,地板的慘狀更不用說。

「……」許郁德只好拿起床頭的衛生紙,整包丟到羅亦年身上,自己小心地越過地上的奶茶去拿抹布跟臉盆,「你把自己處理一下,我收。」

「對不起。」羅亦年隨便把褲子的滴水擰乾,就拿紙開始擦椅子、撿起各種殘骸,在伸手撈噴到床底的保麗龍碎片時意外摸到一本相簿,儘管他盡量擦乾了,還是糊了一半,染著奶茶的咖啡色。

「欸抱歉,這個有點弄到……」

「沒差啦,舊照片而已。」許郁德接過去,隨意翻了兩翻。「一開始是捨不得丟,後來覺得留著也沒什麼大不了就忘了。」

「可是……」

「如果真的很重要我也不會把它忘在床底下啦。」許郁德聳聳肩,準備把臉盆端去洗,「比起這個,你褲子要不要先處理一下?」

許郁德洗好臉盆抹布進房門的時候,他對自己說錯話感到無比後悔──發光體穿著T恤和四角褲坐在他床沿,帶著那個應該是尷尬但看起來很靦腆的笑容。看來這次那種幻想實體化到一個新的境界啦啦啦!饒是如此,專業面癱如許郁德,他還是抑制住自己的表情,雖然心裡那頭鹿的確愈撞愈禽獸了,譬如說,往不想借他褲子的方向發展。

羅亦年指指整齊摺好但明顯散發奶茶香的牛仔褲,尷尬地笑說:「我目前最多也只能這樣了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還有我晚上前回不去,因為室友今天……咳,說女友要來。」

許郁德挑眉,「怎麼可能只有晚上前?你覺得那個女友都來了還會沒過夜就回去?」

「呃……」

「今天睡我這如何?我沒別的被子,但還是有很多衣服借你蓋的。」

「那、那收留我拜託。」羅亦年想到回去要被人家閃,還可能累積仇恨值,雖然很想拿褲子還是不得不慎重以對。

得罪室友什麼的他還辦不到啊!

「那衣櫃裡隨便挑,都可以。」許郁德這回用臉盆裝著那件可憐的牛仔褲準備拿去洗,離開前他回頭補了一句:「電腦你也可以隨便用,找影片或遊戲也行,但是建議D槽不要開。」

把牛仔褲晾好,許郁德回房前還特地深呼吸兩下,確定好好地把邪念壓下去以後,才轉了門把。

那坨異常豐滿的棉被堆有點醒目。

「嘖。」許郁德瞟了一眼螢幕就明白了,然後順手把充滿肉色的動態畫面關掉。

「我,我錯了……」棉被裡傳來悶悶的聲音。

「笨耶,就說不要開了嘛。」

「可是我怎麼知道檔名叫玩命關頭的裡面會出現那個啦,而且我哪知道捷徑是連D槽的……」

「……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喔。」

「嗚嗚嗚超尷尬的我現在沒辦法面對你。」

許郁德看著那團正在顫抖著的棉被,忽然覺得很好笑,這樣的羅亦年就像是明明醒著卻呈現「開機中」狀態、任人搓圓捏扁,現在還附加害羞感。

──啊,這樣下去不行,太可愛了。

「出來啦,不過就是片子而已又不是沒看過。」

棉被團不為所動。

他又叫了兩次,棉被團才又悶悶地說:「不要管我。」

許郁德忽然想到了一個非常可怕的可能性。他默默坐在床沿,猶豫了幾秒,還是伸手抱住了那團被。那團被沒有動,沒有抵抗,可是非常非常僵硬。

他心一橫,被子一拉把羅亦年的頭弄出來,他只看得到羅亦年紅透的後頸和耳根。許郁德的手收得更緊一點,用幾乎是鼻尖能頂到的距離看著對方的頸骨,他忍不住用唇碰了碰,他可以感覺到羅亦年瞬間繃得更緊,但沒有躲。

於是他大著膽子繼續,一個一個吻,從輕輕碰觸到輕輕吸吮,聽到對方呼吸重了一些,他偷偷將手伸進被子裡,直接摟著心上人。

許郁德的手沿著羅亦年的手臂往下滑,果然是溫熱而硬挺的下身,他按著羅亦年的手一起收攏,從輕輕的蹭弄前端到羅亦年忍不住反過來握住他的手不斷捋動,手感越來越滑潤,許郁德偷偷覺得發出顫抖氣音的羅亦年性感到了極點,釋放瞬間向後仰的頸線也是,讓他很想偷偷舔上對方的喉結。

等懷裡的人呼吸慢慢平靜下來,他們還是保持著一樣的姿勢。或者說許郁德悄悄把骨盆往後挪了一點點,免得堅硬的傢伙嚇到對方,生理需求可以晚點解決,但這樣抱著羅亦年的機會要是錯過了,他絕對會後悔致死。羅亦年的背抵著許郁德的胸口,這樣環抱著羅亦年,許郁德的忽然覺得非常滿足──好近,從來沒有這麼近過。

但這樣曖昧的氣氛維持不了多久。

「你,我……你手怎麼辦?」羅亦年的聲音啞啞的。

「嗯?」許郁德把手往上挪,雙手環住羅亦年的腰,「不怎麼辦啊。」

「你這樣被子會……」

「沒關係。」然後把下巴靠在懷裡人的肩膀上。

「衛生紙啦!」

「真的沒關係。我覺得我的人生完滿了。」

「什麼啦?」雖然這樣回答,但脹紅的耳朵實在騙不了人。

「欸我可不可以問啊,你為什麼──會肯?」

才說完上句許郁德馬上就後悔:「等等,如果只是順勢而為、你人太好、推開很尷尬的話,那還是不要跟我說好了。」

「白痴喔。」羅亦年嗤笑了一下,稍微放鬆下來,似乎是想了一下才開始講:「我不是問過你C++的問題,然後你直接給丟檔案給我?」

「啊?」許郁德心想這有什麼關係嗎?不是偶然的話也不要是為了白鶴報恩好嗎,如果這是真相他會難過死的。

「然後你那裡面的註解我看完了。」

許郁德愣了,開始震驚自己當初怎麼一點都沒想到,尷尬之類的按下不表,但那些根本就跟情書沒兩樣,一條一條的寫些什麼求而不得的憂鬱或者見面的欣喜……所以是他在百密一疏中做了不小心告白之類的事情嗎!明明平常都用沒事似的態度相處,結果因為一個小差錯就什麼都招了?果然不應該把註解當日記或隨筆紀錄的嗎!

「呃……」許郁德現在覺得做完洗洗睡是上好的選擇了。

「雖然你前面很明顯在看我好戲,而且我一開始覺得你有點陰鬱;但、但是你的喜歡讓我有點……」剩下一半的聲音又悶在棉被裡了,他看不見羅亦年的表情。

其實許郁德覺得自己應該要繼續尷尬,但是羅亦年比他更尷尬的那種可愛感讓他完全無法招架,不自覺放軟了聲音、換了誘哄的語氣:「有點高興?有點喜歡?」

所謂陷入飢餓與糧食美好(5)

五、那個北七

照理說睡不好加上失戀心情不好,不是應該沒胃口嗎?但羅亦年扒飯的速度之快,讓人瞠目結舌。

反倒是許郁德吃得有一搭沒一搭的,盯著吃了很久還是堆積如山的炒飯,再對比一下對面的空盤,開始懷疑到底是誰失戀。

「欸,你什麼時候那麼會吃?」許郁德揚了揚筷子,指對方的盤子。
「一直都這樣啊。」
「騙誰,一開始明明就沒有。」
「哦,」羅亦年尷尬地扯扯嘴角,「剛認識嘛比較愛惜形象。」
「那現在熟了就隨便囉?」
「反正昨天那種丟臉的你也看了,這種的小case啦。」他聳聳肩,乾掉手邊的開水。
「話是這樣說的嗎?」許郁德還是吐槽他了,不過偷偷覺得被相信的感覺很好。

……許郁德想,會因為羅亦年一個仰頭喝水就覺得他莫名性感的自己,一定有病。

──不過下次還是努力發掘好喝的飲料好了,而且要沒有吸管的!

後來在羅亦年的提議下,他們又去了圖書館,羅亦年這次選了本《你其實不懂她》;而許郁德桌上隨便攤著一本名人傳記,實際上則看著發光體發呆。

不知道羅亦年療傷需要多久,如果能趁這段還可以接近的時日,偷偷汲取一點溫暖就好了。等到該冷靜的時候,就可以藉著這些時日被餵養的回憶,安慰自己守緊好友的位置了。跟女生搶男朋友太難看,這種鳥事他還不想幹。

望著埋頭讀書的羅亦年,他想:這條路還是苦澀多於甜蜜的,我們不一樣,其實也不錯。你這樣一心一意的傢伙、連跟人家對罵都不會、難過了只知道躲跟自我檢討的白痴,在這狹小的圈子找人,一定更不容易了。

因為注意力渙散,心思完全不在書上,許郁德覺得時間過得很慢。以為自己看著羅亦年很久了,其實不過半小時。筆直的坐姿、略略低下的頭還有緩慢翻書的手指,看久了、習慣了,其實也沒那麼好看,鼻子是鼻子、嘴巴是嘴巴,手也就是一般男生的手,沒有其他的香味,穿著滿街都是的白襯衫。

但是,好喜歡啊……
喜歡到就算因為熬夜頭痛得要死,還是想省略補眠繼續偷偷看著的那種喜歡啊……

在心裡抱怨著羅亦年怎麼就不累呢,只要小小分心一下、不經意抬個眼的話,一定會發現有人光明正大地偷看著他的啊。

「唉……」趴在桌上嘆氣,對面的羅亦年還真的因此給了個詢問的眼神。
擺擺手表示沒事,許郁德就側過頭裝睡,留意羅亦年的動靜好一陣子,聽著規律的翻頁聲,然後頭痛愈來愈嚴重,還是忍不住睡著了。

睜眼。

上鋪,還有腿伸直就會踢到的床尾隔板。沒什麼印象,莫名其妙就回到宿舍了。
許郁德有些恍神地想,枕頭好像有點高,脖子有點僵。
──可是他根本就沒有枕頭啊!

「噢!」許郁德翻身跳起想下床,重重撞到上鋪的床板之後彈回來,痛得蜷成一團。
「有沒有怎樣?」羅亦年轉過椅子來看他。
「超痛的──」
「激動欸你……」確認許郁德的頭沒腫之後說:「你不是也住宿嗎,還會撞到?」
「就很突然啊!」許郁德表示抗議,但他只能側躺抱著頭瞪人,「你房間喔?」
「嘿啊。」
「怎麼把我弄回來的啊?」

「我叫你叫不醒啊,想說反正很近就揹回來了。」羅亦年微笑著聳聳肩,「我人有沒有很好,都沒把你賣掉。」
「……你下次還是放生我好了。」許郁德嘆了口氣,想說萬一被班上同學看到,一定一整票來盧他「承認」羅亦年是他男朋友,這種甜蜜的負荷……他還是算了。

「幹嘛,怕丟臉?」羅亦年把椅子往床的方向挪了挪,「因為你睡在一個男生背上?那就是你熬夜累掛了而已,又沒什麼。」
「不是那個問題啦……」
「那是什麼問題?」羅亦年好笑地盯著他的眼睛。

許郁德跟他對看了一會,忽然惱了,摀著臉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句:「好啦就怕丟臉啦……」

「哈哈,承認了喔。」羅亦年笑了,大抵是覺得這樣很有趣。

許郁德也不管自己躺的是人家的床,揪著被子翻過身去不甩那個嘴上難得勝利的傢伙。羅亦年也就隨他去,只是把椅子轉回書桌那面,繼續聽他的歌、刷他的非撕不可。

煩欸,不知道自己在少女心什麼,不過是被看看而已嘛心動個啥啊……可是,他也很想真正「承認」什麼啊!如果可以坦白說就好了。如果可以跟羅亦年說「我不想被同學八卦因為你又不是我男朋友」還有「反正你也不喜歡男人我不想被那種夢幻狀態的玩笑刺激」就好了。

如果我夠有種,敢忽然勾著你的脖子臉跟臉貼超近地跟你告白就好了──許郁德抱著被子偷偷嘆了口氣,覺得自己敢在人家床上裝傻打混,卻不敢有話直說,矛盾透了。

只敢想不敢做、只會在心裡默默吐槽也不敢說出來,其實是差不多的事情啊。許郁德也不是沒有煩惱過自己的性格缺陷,但是如果可以想一想就突然克服了,那應該也不會養成這種個性吧?這種雞生蛋、蛋生雞的問題讓他困擾了很久,至今無解。

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──

「你再往這邊滾會掉下來喔。」發光體用平和的聲音適時提醒了自己床上躁動亂滾的傢伙。
許郁德因此乖乖停了下來。
「下午都累到叫不醒了,現在還亂。你不繼續睡喔?」
「我覺得我還是回去好了。」他坐起來,把被子摺好。
「生氣囉?」羅亦年想了一下,「不要這樣嘛,明天你有沒有排班?」
「有,怎麼了?」
「謝罪啊,因為夜唱的關係今天某人才爬不起來,我總是不太好意思嘛。」
許郁德乾笑了一下,「那你幫我個忙?」
「說吧說吧。」

許郁德離開羅亦年房間的途中不敢回頭,一直走到電梯口,只要知道那裡是二樓就好,不要看房號,最好連大概的位置都不要記住──不然在意的東西又會多一種了。

一夜安眠。
早上手機響了,卻是超級刺耳的雞啼鬧鐘。
許郁德默默地拿起它,按掉 ,然後表情陰鬱地把手機往床上一丟,用超不甘願的緩慢步伐拖著去刷牙洗臉。

刮完鬍子回來,許郁德抓出埋在棉被堆中的手機開始收信,覺得無比煩躁。

說好的morning call呢?那個他期待中的早上起來就可以直接聽到對方的聲音的小願望呢?老子鬧鐘都響了啊!羅亦年那渾蛋昨天明明就答應了怎麼可以爽約!
生著悶氣收完信,在他看待辦事項時手機終於響了。
哦,看來記得嘛,很好。

「喂?」
「喂起床──」電話那端精神不濟地拉長音。
許郁德哭笑不得,「你好像比我還想睡欸?」
「唔……反正起床啦起床,捱不日你……」羅亦年的聲音聽起來還在開機中,口齒不清到不行,後面那段太過含糊,許郁德根本聽不懂,他忍不住想像羅亦年剛睡醒的迷濛樣子,覺得可愛到不行。

「好啦謝啦,那我掛電話了?」
「嗯掰……」
許郁德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。
真是神清氣爽又美好的一天──有羅亦年的morning call實在太棒,就算是討來的也是賺到了!

就算比說好的時間遲了那麼一點,但反正對方還沒完全醒來就趕著打來,令人相當滿意。總覺得達成了某種目標,雖然有點不擇手段。

許郁德就帶著這種在心裡哼歌的愉快心情上課與上班,連突然被告知影片的字幕要趕又要改都沒有影響他。加快手速對秒數、上字幕,手痠眼睛痠,但效率不賴,應該能「如期」趕完──只要不要再拿出新照片要他塞進影片加片段的話。

但旁邊的小公主就不是這麼回事了。

分手的打擊讓她頭頂籠罩的不只烏雲,應該是颱風那種極厚雲層,好像整個人從全彩褪成黑白色。她慢吞吞地進門時,拎著自己的無嘴貓便當盒。
這回她跟許郁德拿資料的時候無精打采的,但她翻上兩翻就知道還少什麼,託許郁德再給。

許郁德又回電腦裡挖商品資料,拿給梁友庭的時候,覺得她心情爛卻不會影響工作效率,也是有可取之處。而且今天沒有看起來會戳穿鍵盤的水晶指甲了,大概是失戀沒心情弄。狀況不佳的梁友庭讓許郁德心情平衡了一點,同情倒還談不上,誰叫她那麼糟蹋發光體,分手她也有責任。

趕著上完最後一個段落的字幕,好不容易按下輸出鍵,終於能停下來喝個水──抬眼一看,一點多。

結果超過了半小時啊……許郁德有些感嘆,終究沒能準時下班。不過算了,反正以後羅亦年也不會來了,沒必要殷殷企盼著十二點半準時休息、享用發光體順道捎來的小點心和笑容的時光。話說回來,要是分手了還替小公主送便當那才奇怪。

於是他順路買個便當回宿舍,打算窩著邊看電影邊吃。
然後他在宿舍遇到羅亦年。
說是遇到也不太對,因為是他看到羅亦年昏睡在交誼廳的椅子上,午間新聞播個不停,旁邊還有兩個捏凹的啤酒罐,才稍微走近一點就酒氣逼人。

「居然搞這齣。」許郁德嘖了一聲,根本就想把他踹起來。
這傢伙……悶歸悶但腦袋還在,雖然在這喝酒可能會被管理員罵一罵,但好歹沒醉倒在什麼路上或公園之類的任人魚肉。

簡單收拾了一下,一向「很好叫」的羅亦年這回倒是叫不醒了,沒看到就算了,可是既然都看到了,再讓人攤在那邊也不太安心,許郁德只好把這軟爛的傢伙掛在自己身上,認份等電梯。

門一開,許郁德頓了一下,用有點呆滯的神情跟電梯裡的人點個頭。
那人看看許郁德又看看攤著的羅亦年,有點遲疑:「你……要不要幫忙?」
「嗯。」
然後男生等他們進電梯後按了關門鈕,準備按鍵又覺得不太對,回頭問:「幾樓?」
「呃,五樓。」
「哦。」
電梯慢慢爬,許郁德盯著電梯地板,而男生注視著那堆樓層鍵。
「你新室友?」
「沒有啊,就朋友。」

男生聽完了也不回頭,又哦了一聲表示知道。
男生跟著他們到房門口,幫著拿鑰匙開門。許郁德好不容易把羅亦年半拖半扛地弄上床,發現門口那個還沒走,站著三七步靠著門框,邊誇張地嘆氣。
「唉……位子換人睡囉。」
許郁德聳聳肩,從上鋪扯下自己的被子,丟在「樓下」的羅亦年身上:「幹麻突然感嘆啊你?」
「唉,我們回不去啦。」男生笑著搖搖頭,看著羅亦年揚了揚下巴,「其實這個是新男友吧?」
「閉嘴吼,我沒跟他聊過性向問題。」
「哦……那抱歉啦當我沒說。對了,你幫我拿信的事謝啦。」
「什麼信?」
「成績單和其他什麼廣告之類的啊,不是你拿給日出,叫他拿給我喔?」
「沒有啊,我根本就沒收到你的什麼信。」
「咦?好吧那算了,那我先走,掰啦。」
「掰掰。」

所謂陷入飢餓與糧食美好(4)

四、那騎士先生

這些有的沒的對許郁德造成的困擾愈來愈強烈,本來沒怎麼糾結,現在羅亦年差不多人間蒸發,然後小公主又找錯人說些令人火大的話,讓他整天整天的浮躁。

小公主跟他前男友都一個樣,許郁德不是不明白,他們就是脆弱、不安、想用奇怪又逼人的方式撒嬌,但是他真的很難忍受羅亦年被這樣對待──或者說,羅亦年居然也允許某個人這樣對待他。

該死的一個一個都不知道珍惜怎麼寫,不管是珍惜別人還是珍惜自己都一樣!

許郁德覺得頭很痛,連今天特地買來降火的綠豆湯都喝不下去,一怒之下還是直接打給羅亦年。

「喂?」

電話那頭的聲音正常得很,許郁德突然覺得安心不少。也是嘛,吵架也過了好一陣子,應該沒什麼事吧。

「我許郁德。你最近不見了?」

「呃……有點忙。」 繼續閱讀

所謂陷入飢餓與糧食美好(3)

三、那壞掉的電燈

不管只有打工、暑修和圖書館的暑假再怎麼無聊,日子還是要過的。

朋友都放假回家去了,沒人約得出門,所以許郁德最大的娛樂,大概也就是等待羅亦年除了給小公主的供品之外順帶捎來的點心,還有邊跟發光體相處邊打在註釋區的瑣碎記事。

一個多月過去,多虧了「發光體點心時間」,許郁德已經從甜甜圈到綠豆湯,甚至切得小塊小塊正好入口的西瓜都吃過了。

而他當然捧場得很,除了接受餵食和回饋各種讚美轟炸給餵食者之外,發現了什麼好吃的,也一定會帶一份給羅亦年,充滿著食物交流的友誼持續著,連帶那份小小的暗戀也一併被餵養著。

好像不太妙吧,名草有主了還要巴望著人家,雖然依照發光體對小公主的寵愛度,「橫刀奪愛」這個罪名自己想背搞不好還背不起來。 繼續閱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