異鄉精靈的生存指南:第四條

第四條:選擇有效的復仇方式

桑塔鎮西邊酒館。

維德進門,在眾人雜沓的門口站了一下,就被酒館身形龐大的保鑣請進去。

酒館還是吵吵鬧鬧的,但這次他似乎沒有上次來那麼暈,是個好的開始。

他跟著保鑣上樓,到屬於酒館老闆的房間,保鑣幫他開門的時候裡面已經有談笑聲,看來情報販子也到了。

酒館老闆的身材跟個酒桶沒兩樣,挺著肥大的肚腩,兩隻膝蓋分得老開,坐在寬敞又鋪著軟墊的椅子上。

情報販子倒是很瘦,自己坐一張單人椅還坐不到一半,臉皮乾巴巴地貼在骨頭上,全身上下看起來都一折就會散。

「哦,我們的想嘗鮮的小甜心來了。」

「還真是蒼鷹的老闆哪?」情報販子有些輕蔑地哼了一聲。

維德心裡不以為然,還是禮貌性地和兩人點了頭,擺出有點尷尬又躍躍欲試的樣子,「是啊,多虧了托普先生。」

「坐吧。」

酒館老闆托普給維德一個不怎麼樣的座位。

他坐都還沒坐,情報販子就開口了:「也沒傳說中的正直嘛,果然是個偽善的。」

維德只是眉毛一挑,沒回話。

──酒店老闆也沒出聲阻止,看來是篤定他不敢張揚,也沒打算裝什麼待客之道了。

不高興是不高興,但想要隱密地搞定事情就得忍了。

「咳嗯,那場面話我就不說了,畢竟夜晚美好的時光有限──」酒館老闆意有所指地笑,「正式介紹一下,這是我手下的黑斧,聯繫娼館的首選中間人。」

然後他對黑斧說:「至於這邊的蒼鷹老闆嘛,你也知道,號稱是不嫖不賭的,是個悶騷的小嫩皮……但一上來就要辣的,這氣魄也挺不錯。但人家要臉皮,身分對外的說法交給你處理了。」

「那個簡單。」情報販子黑斧似乎有了點興趣,「我比較在意的是……怎麼個辣法?」

「呃,欸……」維德表現得一臉不自在。

「說啊,不說我怎麼知道你要找什麼樣的?」

酒館老闆剛剛故意不把事情交代完,現在一臉看好戲的樣子。

「……比起平常的娼妓,我會,咳,更喜歡成熟有經驗的。」

「我有沒有聽錯?比娼妓更成熟有經驗?」黑斧似笑非笑地說,「客人你可開了個奇怪的條件。」

「我是想問問有沒有……肯接的娼館老闆?」維德刻意避著對方的眼神,「最好是妖豔一點的。」

「又浪又美的娼館老闆嗎?」黑斧呵呵笑,「說沒有也不是真沒有……但人家資深技術好,夜渡資特別貴。」

意思是他要不起嗎?

維德簡直要氣到笑了,「你可以問我麻煩托普先生的代價是什麼,就知道我付不付得起了。」

酒館老闆哪肯讓手下知道珍珠的事,那顆他可準備親自捧著去參加中央城一年一度的大拍賣會,大賺一筆的!

在東西賣掉錢拿到手之前,寶物的事當然越少人知道越好。

被維德逼到的酒館老闆連忙出來緩頰:「你傻啦?他可是我請來的客人,錢什麼的當然不是問題。」

「哦。」見酒館老闆態度轉變,黑斧也稍微收斂了些,「那好吧,我去談看看。」

「到時你直接跟他聯絡吧,這事辦完再和我報告。」酒館老闆對黑斧交代,一副之後事情他不過問只等收報酬的態度。

「非常感謝您,托普先生。」維德朝酒館老闆微微鞠躬。

事情才談的告一段落,對方也沒要留他的意思,維德直接被保鑣示意送客了,而裡面的黑斧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。

……嘖,保密措施倒是做得很好。

來的時候他刻意提早了一點到,人家就已經在樓上了。走的時候對方也還沒離開,他如果不想露出異狀的話就得乖乖回程。

本來還想跟著黑斧去探探對方的活動情況,眼下情勢沒那麼容易,看來情報販子也不是好混的啊,這麼謹慎。

他不動聲色地跟著保鑣下樓,保鑣在他前面開路,帶他穿越酒館擁擠的人潮送他出門。

維德披上斗篷向前走了一小段,回頭發現保鑣還在門前看著他,擺明是要確定他走遠。

他只好回旅店等消息。

這麼一來,他手頭沒有任何黑斧的聯絡方式,本名、住哪、常出沒的地方都一概不知,只能被動地在自家旅店等消息……也不曉得是好是壞,這樣消息確實隱密不易走漏,但沒能第一次就稍微塞點錢給對方、請他一併觀察西茲提那邊環境,總覺得有點可惜。

拿著召妓當藉口還勉強可以,但他絕對不可能跟那個西茲提見面。

心情因素的考量暫且不提,光是他的臉對方搞不好就認得,在還沒有確切準備對人動手之前暴露身分絕對不行──那些來自冒險團的客人們聊天時常常這樣說。

他回到蒼鷹旅店,開門就發現他家米路趴在櫃檯,感覺是等門等累了小瞇一下。

他覺得一陣窩心,夜裡有人願意等門的感覺真好。

維德放低音量慢慢關了門,輕手輕腳地彎進自己房間把靴子脫了,還先把匕首藏好免得不小心被發現,然後才出去叫米路。

「米路,起來囉。」他輕輕碰兩下米路的肩膀。

「唔?」米路半夢半醒的,睡眼迷濛地看了他一會,然後吐出一串維德聽不懂的精靈語。

「……米路?」

「啊,」米路揉了揉眼睛,好像有稍微清醒一點,「你回來了。」

「嗯──你在等我呀?」維德半蹲半跪,平視坐在椅子上的米路,手稍微按在對方膝蓋上。

米路軟軟地應了一聲,「你那麼晚還沒出門,我還以為你們今天取消了耶。」

「唔,我想說你比較早休息,出門時就沒再跟你講了。等這麼久很累了吧,我背你上去?」

米路打了個呵欠,懶洋洋地回答:「嗯。」

維德就這麼輕鬆地把米路哄到趴上自己的背。

他家米路不重,兩隻手臂環在他肩上,感覺沒有想像中的細,肌理形狀很漂亮。

而米路安穩把頭靠在他左肩,呼吸聲在他耳邊輕輕地響,感覺又快睡著了。

「欸維德。」

「嗯?」維德背著他慢慢爬樓梯。

「其實你出去關門的時候我有聽到,可是外面太黑了我什麼都看不到。」

「你該不會那時候就下來等了吧?」

「沒有啊。」米路搖搖頭,迷迷糊糊地根本沒想到維德看不到,「可是之後就睡不著了。」

「那我真該先跟你說一下的,」維德心疼地摸摸米路搭在他肩上的手,「至少可以先抱一個。」

「……我問你哦,你處理的方法是不是很危險啊?」

「還好吧。」維德有點心虛。

「那普通人為什麼會約這麼晚呢?」米路又打了個呵欠,「還是說他不是普通的……嗯,酒館還是餐館的老闆啊?」

他們說著說著已經走到米路房門口了,維德把他放下來,米路沒馬上開門,倒是戳他手臂兩下要答案。

「畢竟他幫我約的人是情報販子,說這時候才有空。」他用手刮了刮米路的臉頰,「不要擔心。」

「我以為你說的情報販子是像旅行商人那種……」米路的聲音悶悶的,「如果很危險的話,不要繼續弄了好不好?」

「如果我不弄的話你打算怎麼辦?」

「……再存幾年的錢吧。」

「我不覺得他會安分太久,」維德嘆了口氣,把自己的顧慮說出來,「雖然現在他還會顧忌我,但這個顧忌可以撐多久呢?會不會他改天心情不好了來找麻煩?其他的不說,至少我想把他弄出桑塔。」

米路想一想覺得也有道理,又跟維德抱了一下才道晚安。

隔天米路下樓的時候,艾莉和絨尾先生已經在桌邊悠閒地吃早餐了──還好絨尾先生接受橫著坐在桌邊用餐。

「米路路!來一下來一下。」艾莉微妙地小聲叫他。

「幹嘛?」不知道又在打什麼奇怪的主意了──米路有點好笑地配合著過去,先用眼神跟絨尾先生打招呼後才坐下。

「欸我問你,老闆對你好不好啊?」

「很好啊,怎麼了?」

艾莉推了麵包到他面前,他也就順勢拿起來吃。

「那,那他怎麼會找班問魔法鎖的事情?」

米路卡了一下才想起班是絨尾先生的名字,而且對方是少見的人馬法師,「魔法鎖?這我沒聽他提過耶……他說了什麼嗎?」

「他找我打聽有沒有只有精靈能開的魔法鎖,」絨尾先生聳聳肩,感覺很不以為然,「我說沒有,倒是有只有精靈不能開的鎖。」

「嗯……?」米路聽得迷迷糊糊,想不出有什麼不對。

「我就想先來提醒你一下嘛!」艾莉用非常姊妹的方式抓起米路的手,「都是班不會講話啦,提什麼只有精靈不能開的鎖。」

「魔法本來就有很多功能,而且這種事情所有法師都知道,又沒什麼。」

「哪裡沒什麼!」艾莉小聲抗議,「 他打聽這個就夠奇怪了,還不小心知道有只鎖精靈的,萬一米路吃虧怎麼辦!」

絨尾先生吭了一聲:「那也是他們的情趣。」

聽到這裡,米路突然覺得艾莉說話非常委婉了。

絨尾先生補充:「他問我還算好的,隨便問個別的法師說不定人家連鎖都拿出來了。」

「……妳不要擔心啦,」跟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談起這個讓米路有點扭捏,「我們還沒發展到那種程度。」

「是嗎?」艾莉還是抓著他的手一臉懷疑,「那我昨天怎麼大半夜被你跟他講話的聲音吵醒?」

米路這才想起艾莉他們換房換來換去,目前暫時住到他隔壁──永遠不能小看精靈的聽力,嗚嗚。

「他送我回房啊。」

「你看你自己承認了吧!」艾莉劈哩啪啦地說出她的偉大推理:「為什麼他大半夜要送你回房呢?因為你原本不在自己房間。那你不在自己房間又能跟他一起的地方是哪裡呢?只有他房間了啊!半夜整間旅店都那麼黑,想去廁所還要自己拿蠟燭,你們總不可能在別的地方吧!」

米路實在找不到地方反駁,維德幫他處理的事曝光不好,而且他也不想讓艾莉知道西茲提的事。

「……反正不是妳想的那樣。」

他們從交往以來都在忙東忙西,根本沒時間好好約會啊!這樣那樣什麼的根本沒空!

艾莉一臉「好啦我知道你害羞,沒關係不承認就不承認」的表情。

米路覺得多解釋只會顯得更像他在隱藏什麼,乾脆直接裝忙:「……我要去澆花了,掰掰。」

「好吧,掰掰──」

於是米路去廚房又拿了一些麵包,一邊啃一邊裝滿水壺,準備幫孵育中的月豆澆水。

前陣子種下去的月豆已經發芽,長得滿可愛的。

結果他才進後面的院子, 發現維德少見地在後院而不是廚房。

「你在幹嘛?」米路看著維德把原本堆在牆邊的月豆一盆盆搬到屋簷外曬太陽。

「整理位置給絨尾先生啊。」

「他答應住後院了?什麼時候?」

「今天早上囉,」維德把二十幾盆月豆搬好,站起來深了懶腰,「既然他們要長住,我之後還想弄個花棚之類的東西讓他們遮蔭。」

米路湊過去親一下他的臉頰,「辛苦你了。」

「不會,你的客人當然要好好招待。」維德從他手上接過水壺,「你先進去,我澆就好,太陽那麼大你曬了不舒服。」

「可是我進去了他們又要八卦我──」米路索性在屋簷下看維德忙,挑了塊不會曬到的地方席地而坐,「我就是不想被一直問才躲到後面來的。」

維德捲著袖子露出結實的小前臂,然後細心地蹲下來一一澆過月豆的小芽,溫柔的樣子讓米路看著都覺得心動。

「是哦?」

「對啊,昨天明明就你送我回房而已,」他光說起來都覺得有點害羞,可是又想藉機試探看看,「結果艾莉覺得我一直在你房間,然後大半夜才回去。」

「……真的假的?」維德澆花失手一晃,水嘩地倒出來,他連忙把手舉好,「我還跟絨尾先生問他能不能幫我裝魔法鎖欸,結果艾莉小姐是這樣跟你說的喔?」

結果他還沒問到,對方自己就嘩啦嘩啦說出來了,米路覺得應該聽聽維德的說法。

「他們說什麼先不管,你裝魔法鎖幹嘛?」

「我想說裝在你房間,就你能進出,這樣比較安全。」

「沒別的?」米路歪了歪頭,「因為你一開始問的好像是只有精靈能打開的鎖,後來問的又不一樣了。」

「原來他們把兩件事混在一起啦?」維德無奈笑道。

維德表示他原本是要打聽只有精靈能開的鎖給米路用沒錯,但絨尾先生表示沒那種東西,只有能關精靈的鎖,他想想用在西茲提那邊應該也可行,也就多問兩句能不能有個半成品給他,教他怎麼裝。

「你這樣問誰都會混在一起好不好!」米路一臉痛苦地一拍額頭,「真是的,還害絨尾先生還誤會我們有奇怪的情趣,我尷尬得要死都不知道怎麼解釋。」

維德意有所指地用深邃又蠱惑人的綠眼睛看他,「那你最後怎麼說?」

「我當然也沒說什麼啊……」米路被看那麼一眼之後心跳快得要命,乾脆別開視線,「可是我連你房間長什麼樣都不知道,怎麼可能……那個啊。」

「米路啊──你不曉得吧,我想裝鎖要防的人不只是你想到的那種,」維德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面前蹲下,一手撐在牆上,靠得很近,「我想防的人裡面包括我自己。」

那張俊臉靠得太近,維德又托著米路的臉頰逼他看著自己,又是緊張又是羞澀的米路腦袋一片空白,連躲都忘記躲,「你,你是說……」

「有時候我覺得,我有整間旅店的鑰匙是很危險的事……」維德輕輕親了下他的嘴唇,「所以你要是沒準備好,可不能再提這種話。」

米路完全無法思考,眼皮失控地顫了顫,心跳好快呼吸好難,憋了半天才軟軟地說出一句:「好啦我知道了……」

「知道就好。」維德還用鼻子拱了一下米路的,這才退開繼續澆他的花。

米路呆坐在牆邊不知道該怎麼辦,維德這樣調戲完他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地退回去了,好像只有他自己調適不過來一樣。但他要是多問一點什麼,會不會一不小心就發展出什麼意料之外的事……

困擾的米路決定去摘個兩把芽草來煉煉,試著轉移注意力。

結果芽草摘是摘回來了,米路一邊提煉芽草露都還是一邊豎著耳朵聽維德在廚房的動靜。

他老是不小心想起對方那天的話,弄得很不自在,一舉一動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。

這幾天艾莉抓米路出門抓得特別輕鬆,米路本來還有點不安,想說這樣會不會讓維德覺得自己被討厭了。

艾莉倒是乾脆:「拜託你跟他同居那麼久了他還不懂你嗎!我再怎麼待也不過就這一兩個月,你不陪我玩下次見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了耶!」

於是米路又是帶他們去市集採買、又是帶他們去近郊的森林玩耍,連著幾天都這樣,絨尾先生的小小抱怨了米路太常出現,打擾到他和艾莉的約會時光。

昨天艾莉要幫米路感情諮詢,見對方有點遲疑,艾莉直接把絨尾先生支開要求他自己逛街去。

「你是笨蛋嗎?我跟他玩當然要白天玩呀!」

「……但昨天我都出去逛那──麼久了耶,你們不是已經聊得差不多了?」

「哪那麼簡單?」艾莉吭了一聲,「人家小米路終於談戀愛了,我要跟他交代的事情還多著。」

「哼。」

「不要抱怨啦,我跟他約晚上你一定更不開心。」艾莉用手肘撞了下絨尾先生馬腹側邊,「難得有好朋友咩,讓我多跟他聊一下啦。」

絨尾先生想想也對,艾莉要是跟米路約在晚上兩個精靈手拉手講悄悄話,他們愉快地蹭在一起聊天談心的小時光和之後的咳咳咳不就……不行,果然還是現在好。

絨尾先生摸摸鼻子,沒再多說什麼。

白天的行程很滿,想躲想裝傻都還沒問題,但晚上米路還是得跟維德一起吃晚餐。

他們面對面坐著,維德叨叨絮絮地說最近天氣熱了起來,好像清爽的菜比較受歡迎,還關心他跟艾莉他們出去玩開不開心。

米路不敢說他沒怎麼認真聽,視線都集中在維德一張一合的嘴唇上,看起來好軟好誘人,感覺好想親──可惡,自從維德那樣跟他說過之後,他根本就不敢主動過去親親抱抱了。

維德牽住他放在桌上的手,「早上玩得很累嗎?想休息了?」

「嗯……也沒有啦。」

「那多跟我聊一下天,」維德愉快地笑,「能和你好好坐下來吃飯的感覺真好。」

「……我們明明每天都這樣吃啊?」米路用叉子把盤子裡的麵轉轉轉叉起來。

「是沒錯,」維德用拇指摸了摸他的手背,「不過最近午餐比較少一起吃,你又都不來廚房,我都不能跟你聊天了。」

「還不是你那天……我現在不知道怎麼跟你相處才正常啦。」

「嗯?」維德柔聲回應,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。

「我之前黏你的時候都沒想什麼的嘛,很自然就湊過去了,」米路捏捏對方握住自己的手,「可是你那樣一講,我、我就沒辦法不在意了啊,做什麼都很奇怪。」

「我那天嚇到你了?對不起,我不曉得……」

「也不算……吧?」米路握緊他的手,視線不知道放哪只好盯著對方骨節分明的手指,「我不想問別人,可是我又不知道確切到底是怎樣,我就怕自己太黏你會不會不小心……」

米路的發言讓維德吞了下口水。

維德盡量平靜地問,「所以你,嗯,其實不知道整件事會是什麼樣子?」

米路微微點頭。

「那我確實應該先告訴你……」維德有種微妙的罪惡感,他那樣逗米路時還真沒考慮到對方那麼生澀。

深吸一口氣,他安撫性地摸摸米路的頭,「那個……那天我說的有點誇張,其實在你同意之前我都不會怎樣的。平常相處你不用擔心,維持之前那樣,自然就好。」

「真的?」米路眼睛一亮。

「真的。」

米路小聲歡呼,立刻跳下吧檯的椅子,跑進櫃台從後面抱住坐在櫃檯的維德,「呼,能抱抱真是太好了。」

維德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幸福,這小傢伙一確定「安全」還真的馬上跑過來巴在他肩膀上。

「怎麼,忍很久啊?」他忍著笑拍拍米路掛在他肩膀上的手。

「我喜歡跟你抱抱嘛。」米路把頭靠在對方頸側,偷吸了兩口屬於維德的味道。

「你喔……」維德捏了捏米路的臉頰,「明明就會怕還敢引誘人家。」

「沒有啊,就話題剛好……」米路的口氣有點心虛,「我又不會主動跟你提這個,既然都聊到了就問問看……」

「不過──你有這方面的意願我很高興,」維德低聲笑了,喉音有點迷人,「但我們不急,等你不怕了再說。」

「唔……我之前看起來很不想嗎?你是用什麼判定的?」米路把他的食物從吧檯上拿進櫃台來,在維德旁邊坐下繼續吃。

「嗯,你啊?應該說感覺像是沒想過吧?」維德看著眼前半大不小的精靈,「不過這也很正常,我們在一起也沒多久。」

米路傻眼,他翻過去看著維德說:「我搬來這裡的第一天就被迫考慮過了耶,你竟然覺得我沒想過嗎?」

「什麼?」維德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。

「就是、那個……隔天早上醒來發現沒有褲子……」米路始終沒辦法把整個過程連起來,「我記得我明明有穿啊,雖然洗完澡之後的事情都不曉得了。」

「你是有穿啊,只不過後來掉了。」

「那,」米路深吸一口氣,小心翼翼地問:「那你沒試著幫我穿回去嗎?」

維德回想了一下才說:「依照你那時半睡半醒的程度,我幫你穿褲子你要整個人靠在我身上耶,我覺得這樣有點,咳,趁人之危……雖然現在才說有點太遲,不過我可沒有對你亂來喔。」

「我知道啦。」事情說開後米路反而稍微自在了些,「哎唷……反正我早上起來差點害羞到死掉,難免會想到繼續發展會怎麼樣啊!所以才不知不覺就考慮過了嘛……你知道我那天花多大決心才下樓嗎?」

維德忍著不要笑出來,「嗯,辛苦你了。」

他們又聊了些瑣碎的事吃完晚餐,維德把碗收回廚房放好,出來時發現米路還在櫃台有點意外。

「你今天沒趕著上去?」

「我上去啦,然後想到要跟你要東西又下來了。」米路靠在櫃檯等他。

維德點點頭,「那你要什麼?」

「我很久以前送你那個『幸運的結』還在嗎?」

「當然在啊,」維德走出櫃檯開了自己房間的門,進去先是點了蠟燭,黑暗的房間稍微亮了點,他才開始翻櫃子,「你等我一下。」

「噢。」

「在這。」維德拿著那個結想給米路,才發現對方還站在門口似乎有點猶豫,維德好笑地朝他招招手,「過來不會怎樣啦,都保證過了吼。」

米路這才慢吞吞地靠近,站到維德旁邊,看看維德手上的結連摩擦出來的毛邊都沒有,還是全新的樣子。

「保存得很好嘛。」

看到自己給的禮物有好好被珍惜,米路還是滿高興的,他伸出手攤平。

維德把結放到他手心問:「找這幹嘛?我表現很好耶,你不會想收回去吧?」

「不是啦──」米路微微笑了下,「從朋友變成『重要的存在』的話,這結要加一點裝飾。之前忙嘛,現在有空了我趕快來加。」

「還可以升級的啊?」維德伸手把米路攬到懷裡,「那這個等級之後還有其他的嗎?」

「……接下來就是『伴侶』了,應該還要很久啦。」米路把頭向後靠在維德肩膀,語氣親暱,「先說這次要加的編法我就沒有正式編過了喔,如果歪掉你不能笑。」

「當然啊。」

「那,那……你有把戒指戴在身上,那可不可以也……把我的結戴在身上?」

一陣沉默。

米路抬頭發現對方表情有點僵,「欸我不是、我沒有要你把戒指拿……」

「沒什麼,」維德捏了捏他肩頭,深深呼出一口氣,「我還沒想好要怎麼跟你談她。」

「……哦。」

他攬著米路到門口,「我今天比較累,待會收收就休息了。你先上去好嗎?」

米路看看他又看看手裡的結,這才扯扯嘴角,「好吧。」

回了房間,他摸摸手裡整齊的一小排結,上次編這個的時候滿高興的,從在外蒐集適合的細枝到曬乾泡軟,然後才編成這麼一小段東西,花了一點時間,但那時候真的覺得在一堆糟糕事後遇到維德真的很好。

但現在,米路有點掙扎自己該不該在這種心情有點複雜的狀態下編結。

維德亡妻的事情,他大多是不小心聽來的,頂多頂多就是蘭納太太想到時提兩句,維德除了對方已經走了之外什麼也沒跟他說,連名字都是蘭納太太告訴他的。

據說長眠在後院的卡蜜拉小姐。

「哈啊──才交往快一個月要求這樣真的太多了嗎?」

米路沒什麼精神地趴在桌上,手裡捏著之前編的結玩來玩去,「明明連開放後院借艾莉和絨尾先生住都可以,卻還沒準備好跟我說啊……」

「也不是真的很想知道,但就是……卡蜜拉小姐對他好像還是很重要啊?」

想想現在也還不是很晚,米路探頭到窗外稍微往下看,艾莉和絨尾先生悠閒地靠在一起,照亮他們的是絨尾先生弄的光魔法。

感覺氣氛真好。

這樣他也不好意思過去打擾艾莉啊,難得他們有自己專屬時光。

米路嘆了口氣,看著遠遠的月亮發呆。

夜裡,吃過晚飯的其他旅客大多回房了,他平日都會盡量關窗省得被吵,但今天他需要點事情轉移注意力。

他閉起眼睛,安靜的夜裡開始有點雜音,水聲、拉椅子的聲響、說話細碎的模糊人聲。他再等一等,專注地循著人聲去聽,人聲開始清晰了。

隔壁的隔壁是幾個冒險者,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指責,說今天的戰鬥中誰誰失誤導致隊伍損失。

隔壁感覺是普通行商,在計畫今後的旅程路線,還說慶典兩天後就到了,不如待過慶典再走。

認真聽了兩間後米路就懶了,這些事他又不感興趣。

「……!」

那些交雜的人聲中出現了一把刻意壓低音量的嗓音,從廚房的方向發出來的。

米路覺得奇怪,聽那動靜,維德今天確實提早休息了,現在廚房不該有人。

他靠近窗邊,把注意力都放在那把壓低的聲音上,確實有另外的聲音在和他對話。

「……他不同意?怎麼會?」

「呵,人家哪那麼好打發──要我說的話你這明明就有地方,要臉皮的話趁半夜來就是了,有什麼關係?」

「我不能理解娼館老闆為什麼不願意約娼館……」

「你要臉皮他就不要臉皮了?」那個聲音嗤笑,「人家在自己的地盤也是出錢的老闆,你覺得老闆可以跟個普通娼妓一樣窩在接待室等客人來?那他以後要不要管下面的?」

「……嘖。要在我這是不可能的,托普先生那裡呢?你能不能幫我問問?」

──太遠了,他沒辦法辨識聲線的主人,但依內容聽起來是維德跟他口中的情報販子。

他們簡短說完任務的事,情報販子的腳步聲就走遠了。他還聽到一聲輕輕的「喀」,大概是廚房窗戶關上的聲響。

米路深嘆一口氣,心情複雜。

維德很幫他很照顧他,就算在這種情緒低落的時候還在幫他處理事情。

感覺在這種時候提任何要求都像自己在無理取鬧一樣──雖然有點介意,但卡蜜拉小姐的事情只能緩緩了。一方面是情感上不想逼對方,一方面是……他也不確定這種心裡有點悶的感覺是不是自己太敏感。

米路抱著被在床上翻來翻去好一陣子,總算睡著了。

隔日。

維德還是幫他準備早餐,神情平和地用炒鍋幫他煎蛋,蛋香混著他們間微妙的溫馨感朝米路飄過來。

他看了維德小半秒,一瞬間很有過去撒嬌的衝動,說說自己心情複雜,也說說某種陌生的悶滯感。

然而對方沒事似地對他笑,那些念頭就又縮回去了。

「早安。」

「嗯,早。」米路盡量輕鬆地跟對方打招呼。

──算了,暫時不提就不提吧。

維德要他再等一下,說是還想多煎個肉片來配。

米路嗯了一聲,稍微從小窗看看後院,「艾莉他們出門了?」

「對啊,我早上起來他們就不在了。」

「那我去澆花。」

「嗯,那就拜託你啦,早餐好了再叫你。」

米路拎了水壺到後院,後門一關就靠在牆上。

「呼──」

討厭耶,正是需要戀愛諮詢的時候,艾莉卻剛好不在。

米路悶悶地蹲著慢慢幫月豆們澆水。

一盆澆過一盆,他發現這跟提煉草藥有類似效果,重複的過程能稍微讓他平靜下來──這種感覺很奇怪,這次明明是他第一次種些什麼植物,感受卻是一樣的。

以前需要藥草的時候大多用採的,不然就是去師傅合作的藥草園領。他還問過藥草園的管理阿姨每天澆花會不會無聊,對方只是微笑著拍拍他肩膀,說「這樣很好」──米路現在覺得照顧花草真的滿好的,比提煉草藥方便,又能讓他覺得好一點。

「小米路,進來吃早餐。」

米路蹲著往上看,發現維德透過廚房的小窗對他晃晃鍋鏟。

真不像維德會做的事情,但這樣的一面意外地……可愛?

米路忍不住笑著走進室內。

維德已經坐在櫃檯,順手幫他拉開椅子,「你明後天有什麼安排嗎?」

「沒有啊。」米路戳了肉片起來慢慢吃。

「都沒有?」

「嗯,最近比較不缺錢嘛,稍微放假也沒關係。上次多可跟多羅給我的錢幣太多了,再多我會藏得有點辛苦。」

「……那你是該存錢了,小富翁。」

維德朝他擠擠眼,米路回了個自信的微笑。

維德繼續說:「這樣好不好,明天你幫我點忙,後天帶你出去玩?」

「那可以順便帶我去銀行嗎?」米路踢了兩下藏在櫃檯下面的大包袱,是清脆的硬幣碰撞聲,「免得我被奇怪的人坑了什麼高額服務費。」

「當然好啊,這個小事。」維德爽快地答應了。

「那你要我幫什麼?大事小事?」

「小事。」維德側過身支著臉頰看他,「後天就是慶典了,我想拜託你明天待在旅店幫我發月豆盆栽。」

「唔?所以你明天不在啊?」

「我明天要去市集那邊擺攤喔,告訴大家我們會免費提供月豆盆栽給房客。」

「真會打算耶──」米路想了想,後院大量的月豆盆栽根本遠超出旅店房間數,「有住房的都有啊……那怎麼安排,一人一盆嗎?」

「現在已經住的可以發到一人一盆。然後我還有多準備一些給新客人,你留好你自己的,其他你看情況。」

「好吧,那我看著辦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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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篇讓我覺得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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